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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丛林:公交坠江之前的众生相


来源:凤凰网知之

社会的分裂自然是因为缺乏统一的规范。这样规范到底能从哪里来?我只能告诉你,丛林不破,悲剧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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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丛林当然不是唯一的案例。高铁有丛林,医院有丛林,公司有丛林。哪里都可能是丛林。

冰川思享号研究员 | 连清川

11月2日,重庆公交坠江的调查结果发布了。原因令所有人都难以接受,肝肠寸断,进而困惑丛生:因为错过站的刘某殴打司机冉涌,而司机在大桥上打方向盘以至于失控坠江。

舆论又一如往常地开始大分裂。谴责暴戾的乘客当然是主旋律;技术派人士则分析司机是主因,并且有爆料称公交司机培训中,就有教练教唆司机对待无良乘客,就要制造小车祸以追责乘客;还有许多人,怪责车上的乘客,在乘客谩骂殴打司机的过程中,未能勃然而怒,出手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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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哀悼当然是必然的,而舆论的分裂也实属正常。每一个人都站在不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即便我们今天认同女乘客刘某是罪人,并且也有资料显示她撒泼骂架时候的恶毒与卑劣。

我们自然必须承认在我们的生活之中,有一些人天生地或者成长成为一个人渣,但是从人道主义出发的角度去看这样一个损伤了15条性命的悲剧时,这样一个卑劣而卑微的灵魂也随着车祸付出了生命,而她,是否也有可能对孩子温柔,对爱人温存,对老人温暖?

请原谅我的残忍与无情:这样的悲剧,始终都会发生。重庆的悲剧不会是最后一次,并且也许也不会是最残酷的一次。

这简直就是霍布斯的《利维坦》中所描述的人与人在自然状态中的现实版: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当每个人从不同的角度去谴责另外一方的时候,都能够寻找到正义而且恰当的理由,但当我们从不同的角度去拼凑出一幅完整画图的时候,我们会恐惧地发现:这是一个重庆丛林,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活报剧。

我们来考察这场悲剧之中的三方,只怕每一个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与被社会日常所逼迫出来的应激反应。

女乘客自然是这场悲剧中的主责。无论人们如何怀疑司机的动机,如果没有女乘客对于司机的辱骂与殴打,司机自然也就不会有意或者无意制造车祸来逼责。为什么女乘客会逼迫甚至殴打司机?

我们并不能逃脱日常生活的经验来脸谱化这样一个事实上只是普通的女人:她没有任何的动机制造惨案自杀或者杀人。乘坐过公交车的人大约都有这样的体验:在我们所必不可少的出行工具里,我们一下子成为了弱势群体。公交车在行进的过程中常常是暴虐的、粗鲁的,在停站的时候往往是急速的、匆忙的,在报站的时候,常常是含糊的、快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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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图虫创意

人在这样的交通环境中,经常精神状态非常糟糕:拥挤的、甩动的、紧张的乃至是暴怒的。我们也许并不知道这样的精神状态来自于何方,但这种紧张状态中,人的情绪非常容易失控,走向极端。在公交车上所发生的争端不仅仅是在司机与乘客之中,也发生在乘客与乘客之间,乘客与售票员之间。所有人都有可能一触即发,所有人都有可能情绪失控。

我当然并不是为乘客刘某辩护,她的行为只能以卑劣或有罪来看待。但是司乘关系的紧张,并非自今日才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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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冉涌,如果证实了他故意打偏方向盘试图制造车祸,以至于公交车失控坠江的话,那他实实在在地就是一个罪犯。可是,在目前所有披露的材料中,几乎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敬业的人,是一个好人。那么他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极端的行为来?

据我冰川思想库的同事任大刚的资料,在九、十月份,就找出了十多条司乘之间斗殴、抢夺方向盘、殴打司机等恶性公交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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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于近期的司乘安全事件(图/网络)

那么问题来了,这十多条事件中,有多少事件是被调查、处理,并且形成了法律赖以规范司乘之间的关系的案例?甚或说,是否司机在这些事件中还往往不仅仅成为了受害者,还遭到公司、领导乃至社会的谴责与迫害的?如果我们这次追责的是冉涌,把他当成了罪魁祸首,还有哪个司机敢于反击乘客,维护权利的?

其他的13名乘客,还有其中的几名小孩,自然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了。但当真追究起来的时候,他们为何变成了沉默的大多数?为何在女乘客在辱骂、殴打司机的5分钟时间里,不曾起来保护司机,甚至制服乘客,以保障所有人的安全呢?在过去的一些资料中,有乘客愤而起身,制服肇事乘客的案例啊。

可是你到底看见了多少这样的案例?是不是还有更广大的案例是见义勇为者遭到嘲笑、殴打、谩骂、贬黜等等的遭遇?见义勇为是几个简单的字,但实行起来却需要太多的前提条件。阻止吃喝的人是见义勇为吗?逼迫占了老弱病残位置的人让座是见义勇为吗?司机粗暴开车的时候谴责TA是见义勇为吗?如果以上的行为都没有得到广泛的承认的话,那么当司机与乘客之间相互辱骂时出面阻止,会不会被当成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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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够预见到公交车会坠江的话,女乘客不会殴打司机,司机不会发生车祸,乘客也不会袖手旁观。但是悲剧的发生就在于没有人能预见如果,于是大家都按照社会的日常惯习来操作。

这就是重庆丛林的残酷社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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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布斯在谈到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时,他的原因分析是:“在人类的天性中我们便发现:有三种造成争夺的主要原因存在。第一是竞争,第二是猜疑,第三是荣誉。”

像不像刘慈欣在《三体》里写的“黑暗森林理论”?

这些,都不过是达尔文《进化论》里的丛林法则的延伸而已。延伸到社会学的时候就变得极其残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含义,在于人已经摒却了群居动物的共同利益,罔顾了法律与道德的原则,成为了相互噬啮的兽类。

可是经过了4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已经形成了一套规整的法律规范体系,而人们也都脱离开了资源稀缺的时代,在重庆这样的直辖市里,怎么可能是这样一种社会达尔文的环境?

但是人们却不曾看见的是资源安全的状态。在马斯洛的需求层面上开始富足的人们也不过仅仅获得了第一层次的需求而已。在公交车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平时在法律与道德规范中的人们被抛入了一个社会丛林之中:到了陌生人群体中的丛林状态被激活,每个人都在等待戕害或者被戕害。

公共秩序的建设,前提是资源的安全性,个人主义得以建设,人们在公共环境中,能够有一套普遍认同的秩序,和安全的统一性保障,或者至少是制度的统一性保障,才有可能摒弃依靠个人战争的自我保护本能。

这个要求很高:所有不轨乘客都会受到重罚,所有司机的权利都得到保护,所有见义勇为的乘客都能够得到褒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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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霸座男事后的道歉(图/网络)

可是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呢?高铁霸座男女都出名了,一次简单的道歉,换来了声名鹊起甚至是经济的利益;医患关系的紧张让医院往往以台底交易的模式息事宁人;见义勇为者充满了经济与声誉的风险……

每个人都只能根据本能来保护自己的安全与利益,尽管这样的保护可能会伤害别人和公共的安全和利益。

社会的分裂自然是因为缺乏统一的规范。这样规范到底能从哪里来?我只能告诉你,丛林不破,悲剧不止。

生命消逝,令人悲伤,人应该如何看待生死?生活的意义究竟在何方?在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今天,我们如何选择自己的生活,如何处理家庭工作中的困倦与无力,如何找到内心的安宁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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